記憶

今天課上,老師帶領學生們讀Agha Shahid Ali “The Dacca Gauzes” 這首詩。詩中主要談及印度民間的一種衣著傳統,這傳統在殖民統治中慢慢消失。那衣著的質地,就只有詩人的祖母記得,除著祖母那一代離開,那質感也會從民族中消失。

當然,香港學生讀這詩會有文化上的距離,始終詩中提及那衣著,我們並不熟悉。有趣的是班上有兩為印度學生,一男一女。我想他們應該是印度裔的香港人,他們都應該在香港出生的。我想,他們讀這詩時,應該會有另一番感受,特別是那女的,因為這詩正正是談及一種女性的傳統,女性承傳。

後來,老師在班上問大家,對於我們香港的學生,究竟我們有沒有類同於詩中的記憶呢?可以想像,老師這樣問,班上只會一片死寂。後來,還是那印度裔的女同學舉手,說她記得兒時在中秋玩燈籠,說燈籠也可以算是一種記憶吧!然後,就有不同的香港同學發表意見,有同意有不同意,有說自己也曾經玩過,更多是說燈籠很危險,帶來的記憶不外是燈籠被燒精光。

下課後我跟老師談及上課的情況,我覺得很有趣,當老師問及香港人有沒有與詩中相類近的記憶,最後竟是印度裔的女同學發言。憑著印度裔女同學的記憶,其他香港同學的記憶都被喚醒了。不過看來,他們的經驗都是不愉快的,甚至語調中也帶著對記憶的嘲諷,好像那些記憶不值一提。

記憶在香港學生腦中缺席,早已是老調。不過這老調在今天又重新奏起來。課後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記憶不值錢,自然在香港這社會中就不會有人注意。但我又會再往前一步自問,記憶究竟有甚麼重要性呢?是不是沒有記憶,人就不能過活呢?再回想,當老師在課堂上問那問題時,我自己又想起甚麼呢?原來,我自己也是腦袋一片空白。印度女性可能會認同於她們的sari,我又可以認同甚麼呢?難道是龍珠、叮噹和魔神英雄傳?還是鬼片、疆屍和笑片呢?可能是張學友、劉德華、黎明和郭富城?抑或是意粉、壽司和韓國燒烤呢?

若要找一種交通工具來代表香港,我會選甚麼呢?電車、纜車、火車、地鐵、小輪?還是的士、小巴、巴士、飛機、快艇呢?我是否單以「混雜」這個詞就可以描述自己的記憶呢?抑或「混雜」只是托詞來掩飾記憶的空白呢?

沒有記憶的人沒法知道自己是誰,沒有記憶的城市就沒有歷史。這都是老調,卻一次又一次的重彈。究竟我們要在掙扎苦惱中找回記憶呢?還是放棄追尋索性說服自己記憶是沒有意義的呢?

Tags: , ,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

Follow

Get every new post delivered to your Inb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