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拆彈雄心》
James在電影甫出場就以神經兮兮、獨行俠的形象出現。他無懼炸彈對生命的威脅,也不理會同團團友,逕自走到炸彈堆中拆彈;而他使出的手段,也在告訴觀眾他是如何如何一個拆彈的強人,三兩下手段就把一串炸彈給解決掉。我們或可以把這個角色這個形象套板的讀入獨行戰爭強人的故事方程式中︰他開初獨行獨斷,不顧群體合作,過程中或自己受傷,或同伴受害,最後明白戰爭中群體的重要性,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但這片卻沒有循這方向行,反而把James塑造成一「歇斯底里」主體。歇斯底里主體一方面對「國家」(the State) 的徵召報以懷疑的目光,另一方面不斷引發觀眾去問︰「究竟他想要的是甚麼呢?」就如古希臘悲劇《安蒂崗妮》 (Antigone) 中的女主角安蒂崗妮般。安蒂崗妮不理會克里昂的禁令(國家的「徵召」),誓要去埋葬被定判國罪的哥哥,不想他棄屍荒野。最後,新任國王克里昂甚至決定要把安蒂崗妮活埋於洞穴中,安蒂崗妮也不動搖她的決定,令讀者不禁要問,究竟她想要的是甚麼呢?我們不能把她的行為套入任何現成的指涉系統去解釋,她沒有因著最高的信念,她就是要去安葬兄長。她的頑固卻正正質疑著一般人認為好,認為善的事。

電影中的James也類似。觀眾不知道他在伊拉克執行任務多久,只知道他一共拆了800多個炸彈。當他的隊友問及他的家庭時,我們才知道他家裏有老婆有子女。老婆忠貞的等著他回去,而他好像著了魔的往戰場攢,但這反而維持他主體的一致性。

電影中有兩件事件危害到他這個歇斯底里主體的一致性。第一件就是在一天晚上,他和隊友被指派到爆炸現場偵察那起爆炸是否自殺式。當他到了現場,無理地認為這次不是自殺式的炸彈,而是有一黑手在暗中引爆炸彈,並命令他的手下而他一同追捕黑手。先不論這段情節是否合理(為何一個拆彈專家會認為自己小隊,不需增援就有足夠的兵力追捕呢?),James這個決定把自己的主體推向一個危險的境地,之所以危險並不是巴格達街道入夜後危機四伏,而是他的主體面臨瓦解的邊緣。當他每向巴格達街道爬深一步,我們就可以進一步確定他是一個擁抱戰爭倫理的主體,並最後與美國這國家對軍人的徵召重疊,成為真真正正的軍人︰嫉惡如仇,為破敵而誓要直搗黃龍。

我們或可以說,James不如安蒂崗妮般徹底,怎說他還是和應國家的徵召,到戰場上去。不過,我們應當記得當James拆完汽車上的炸彈後,長官獎賞他的那一幕。那長官儼如一個美軍勝利者的姿態出現,讚賞他眼中的強人,並問James最好的拆彈方法是甚麼。James的回答頗出那長官的意表,他說︰「The way you don’t die」他的歇斯底里正在於此,以活命的方法拆彈,為的就是要拆下一個彈;一方要活命,一方擁抱死亡的驅力。
而他的死亡驅力並不於服役期滿而停止。

當他期滿回國,嘗試投入家庭生活(這種生活是他隊友所追求的,亦是典型美國式的生活)。但當他站在五花八門(卻又如斯相同)一櫃櫃的麥皮前,他的主體面臨第二次互解的危機。這次就是家庭倫理的徵召。只是他沒有回應家庭倫理,而又再一次跑到戰場上拆彈去。若說安蒂崗妮的頑固質疑克里昂的律令,那麼James神秘的渴望則跳離戰爭應有的兩面(一面是為國捐驅戰勝敵人,一面是戰後回國投回家庭懷抱),他一直拆一直拆,同時質問戰勝敵人之必要和建立家庭之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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