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誘情人》──沉淪、情愛、家族之間的拉扯

《別了誘情人》單是有退隱了近10年的中山美穗參演已經叫人期待，加上善長唯美風格的韓國導演李宰漢，還有多次獲獎的西島秀俊，更加令這片生色不少。電影的宣傳都集中在中山美穗和西島秀俊的激情演出上，但這齡電影肯定比這些噱頭要多出很多，驟眼看來只一齣單純的三角戀愛情片，但導演卻透過這段三角關係刻畫出戰後日本男性在集體要求和個人欲望之間的拉扯。

電影甫開始，東垣內豐（西島秀俊飾）已經與尋末光子（石田百合子飾）訂婚，豐決定三個月後從泰國工幹回國就與光子結婚。當然，就在這個熱辣辣的異國中，豐不單只事業上又一次獲得成功，還遇上謎一樣的女子真中沓子（中山美穗飾）。很快，豐和沓子互相吸引，忘情地相戀，忘我得豐竟為了她告了幾天假，完全把工作拋諸腦後。

戲中在泰國的部份，顏色固然鮮艷，充滿異國情調和官感刺激，拍出來的整體色調卻竟是一遍沉淪和頹廢 (decadence)，於是乎我們發現在豐身上有兩種戰後日本嬰兒潮男性的兩種因子︰工作卓越與盡情頹廢。豐從一開始內心就充滿成功的渴望，他明明白白的告訴沓子他渴望飛翔。但豐卻不會選擇飛機師這職業，因為機師一次最多只可以控制一架飛機飛翔，而他想要的是要控制成千上萬的飛機，渴望整個天空的飛機由他去管理，渴望整個航空業王國。他的躊躇滿志給引著沓子，飛翔的渴望與頹廢的渴望連上線，把他帶到基乎脫軌的路上。

然而，不單是未婚妻，其實是整個社會甚至可以說是歷史，都不會讓他脫軌，不然日本就不可能有往後二十年持續的發展和成熟。於是乎光子暗地裏到了泰國，私底下與沓子會面。光子的厲害在於她擁有一副天真無知的臉孔，卻原來運籌帷幄，毫不拖泥帶水。她不單寫詩，也好茶道，代表著日本的精緻文化，不單如此，她還對沓子說出關於她尋末家族和服的故事︰無論爸親送給外邊的女人多少件和服，她母親那一套卻印有尋末家族家紋，只有她才是唯一的尋末夫人。到這裏，這段所謂的三角戀已經不只是三個人的事，而是關係到豐那種對自身沉淪的渴望與國家傳統和家庭承繼之間的拉扯，也可以說是個人主觀感性與國家家族理性之間的角力。無疑，豐選了後者，而故事也立刻跳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後故事回到日本，自此影片的色調都傾向單調的灰藍。那時，日本已經踏入經濟持續下滑的時期，而豐雖然在個人工作上有所成就，但他迫於無奈都需要向公司提出關閉東南亞的業務，改為與泰國的航空合作，以縮減赤字。若然成事，豐當然可以繼續在工作上爬升，但當初他加入航空業想要建立的航空王國不只難以實現，而實際上是一再萎縮。最後他確實在泰國找到沓，想續回二十五年前未能完成的，然而這回頹廢的色調不再是鮮艷的紅黃色，而是一片冰冷的灰白。這次的拉扯不再是個人與族群，而是生命的熱情與歲月。日子使豐和沓子都老去甚至死亡，二十五年前的熱情已經追不回來。片子就結局於這種冷酷而哀傷的色調中。

然而最有趣的事，故事中個人欲望與族群制約的拉扯，日本強國沒落的色調，是出自一位韓國演導的手中。究竟是李宰漢為近代日本來一個總結呢？還是同時是寄予他對韓國的情懷呢？這就只好由觀眾去決定了。

原文刊於《時代論壇》第1201期（2010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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