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選舉年看《選戰風雲》︰原來不過 Blackmail

今年是大選年，台灣大選剛過，美國和俄羅斯大選將致，中共換班，香港也有小圈子特首選舉，可以說這年是選舉年，是世界政治舞台換班之年，也是中港政治有暗湧的一年。世界和中港的政治與經濟會如何流向，還需時間說明，而佐治‧古尼 (George Clooney) 在這時節交出《選戰風雲》 (The Ides of March)，可謂當得時令。

其實《選戰風雲》早已在上年上映，先是八月參加威尼斯影展，十月在美國首映，巡迴全球多個國家／地區後，最後終於游到香港。雖說這年是選舉年，影片有意擊中這潮流，引起話題，但到現在為止，觀眾和評論的反應並不熱烈，在此際香港也沒有引起話題，從側面看出，影片並沒有擊中大眾的心理。

我此前曾評說《邊個波士唔抵死？》(Horrible Bosses, 2011) 以blackmail為王道，人與人的關係都是互相勒索，以勒索制勒索，不過影片把blackmail限於工作和私人層面上，然而佐治‧古尼卻把blackmail的模式放到公共選舉中。他自己飾演的莫理斯要競選成為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而故事的主軸則落在他競選主任保羅 (Phillip Seymour Hoffman) 的副手史提芬 (Ryan Gosling) 身上。

史提芬年輕力為，躊躇滿志，以政治為生涯，以保羅為目標，也為莫理斯的政治理念和魅力吸引，為他賣命。就在這時，莫理斯敵對陣形的選舉主任湯杜菲 (Paul Giamatti) 向他招手，並說明莫理斯無論如何也贏不了這場選戰的，因為他們那邊已經得到參議員湯遜支持，鐵定可以贏得整個俄亥俄州。史提芬的第一道道德難題正在於此︰是跳槽呢？還是留守呢？但實情是，他早在這條道德難題以前，已經陷入道德缺失而不自知。就在他決定去見湯杜菲的一刻，他已經顯示了離營之心，特別看在對忠誠極為重視的保羅眼裏，更是如此。信任，就被打破了。

若無轉機，他的政治生涯大概就完蛋了。他本該被掃地出門的，卻無意間找到老闆莫理斯的痛腳。第二道道德難題現身了︰他該以這痛腳，向老闆施壓嗎？他該以這痛腳，勒索他的老闆，未來的總統候選人嗎？在影片中，blackmail 真的是王道，不論是在私人、工作、選舉，甚至公共層面，都是以 blackmail 為最高法則，勝者不以忠誠，不以理念，都是在於勒索、利益輸送和交換。史提芬穩住了自己的位置，掃走了笨重的保羅，成為競選主任。故事急轉直下，湯遜到位，莫理斯到位，史提芬也到位，已經勝券在握。

佐治‧古尼立心要擊中選舉這潮流，引起話題，但片中的世界卻不夠宏大，只是把《邊個波士唔抵死？》的邏輯運用到選舉中，選戰的矛盾窄化成人與人之間的私人矛盾，公共的選舉在這格局中變成辦公室政治，卻又暗合曾特首上屆的競選口號︰「我會做好呢份工！」從好的方面看，可以說這片暗諷選舉已變成如在公司上位的把戲，在乎勾心與鬥角；從壞處看，影片沒能展示公共社會的複雜性，連帶主題也只能限制在私人角力與恩怨中。

保羅的忠誠在 blackmail 是王道的世界中畢竟過時，但老演員Phillip Seymour Hoffman 和 Paul Giamatti 依然可觀。尤記得 Paul Giamatti 在《酒佬日記》 (Sideways, 2004) 的細緻演繹，在這片中也略有發揮，稍稍照亮這片。

原文刊於《時代論壇》第1275期（2012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