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小說與西方現代文學的關係

作者︰梁秉鈞

陳炳良編,《香港文學探賞》(香港︰三聯書店,1991),頁68-88

作者嘗試在文章中談談香港小說與西方現代文學的關係,這是在題目已經標明了。香港六、十年代的一批作品,嘗試引進西方現代文學的寫作方法和形式,並在當下香港的時空加以化,以思考香港當下的處境,也嘗試藉此分析香港小說與中國現代小說傳統的關連。

作者先為現代主義和現代小說下簡單的定義,他總結說,現代小說「揚棄了傳統的外貌寫實轉向內心挖掘;不再順應時序的發展而隨心理時間跳接,或是把著 眼點從 傳統小說中視為素的情節人物、對白等,轉移向意識的流動、意象的感覺、文字的節奏和肌理。」為甚麼說會有這樣的轉變呢?作者亦給予讀者一個簡單的答案,由 於二十世紀初不同學科領域的展,致使「人性改變了」(胡爾芙語)。所以小說作者要透過新的方法來寫這複雜多變的性。

作者列舉了一般批評家認為現代主義所有的特徵︰

  1. 對當前代的自覺與歷史的隔斷
  2. 反叛既成文化
  3. 反對習俗
  4. 反描象規則
  5. 有時會反對理性本身
  6. 重視個人多於社會
  7. 重視潛意識多於自覺觀察
  8. 重視熱情和意志多於知識和道德制度

作者第一篇所評選的是李維陵的《魔道》,他拿這篇與王爾德的《陶連‧格萊的畫像》作比較。作者認為《魔道》是對對王爾德的反駁。王爾德主張藝術比生 命重 要,亦主張為藝術而藝術,他曾說︰「畫無所謂道德或不道德的。畫有寫得好的或寫得糟的。僅此而已。」而《魔道》的結尾,主角感到一種神聖的光輝,最後帶著 一種寬恕和期望而結束。現代小說對於李維陵來說,是要批評現代人的自我放任,要滲出積極鼓舞現代人的力量,這與王爾德放下道德的判斷,只談藝術的高低,恰 恰形成對照。

為甚麼他們有這種分別呢?作者認為是他們所處的背境不一,以致他們的態度也不同了。王爾德寫作時,正值是在世紀末,歐洲籠罩著頹廢懷疑的氣氛;而李維陵寫《魔道》時,是在二次戰爭後,他們所處的具體歷史不同,至使所反省的也不一樣。

接著作者就評論劉以鬯的《酒徒》,他拿這篇與喬哀思的《尤利西斯》作比較。現代文學所理解的現代人,是內心充滿猶豫和掙扎。世界已經失去光榮意義, 現代人 就要憑自設準則去建立意義。《酒徒》的主角恰是這種人,他充滿缺點,但也有自己的原則,有軟弱,但也有智慧。《尤利西斯》的主角同樣是個平凡人物,喬哀思 用意識流的手法,去透視角色的意識飄流。平凡的主角不能說清外面複雜的世界,因此沒法分析,於是惟有繼續聯想,讓意識飄流。

劉以鬯也讓讀者看到《酒徒》主角的意識流動,但這回的意識,是「有實指、有批評、有較分析性的語法」。劉以鬯之所以不同於喬哀思,正因為《酒徒》這小說要對抗商業社會流行意識,所以他就以新的技巧,化成小說,以對抗商業文學。

本文的作者還評價《酒徒》,說是一篇關於小說的小說 (metafiction)。他認為這小說對自身作為小說有充份的自覺,也是現代文學精神之一。作者還說︰「小說裏面提到許多中國現代小說,後來都逐漸得 到承認,也被收入當代出版的現代小說選中……《酒徒》之強高調小說的藝術性,重提並繼承某些優秀而被忽略了的五四小說的傳統,就有它的歷史意義了。」

然後,作者就分別分析了崑南的《地的門》和吳煦斌的《木》。到了這裏,文章的分析和比較的力度都弱了。作者指出崑南的《地的門》把神話現代化,有如 喬哀思 的《尤利西斯》和艾略特的《荒原》,而只簡單地說出他們之間的分別,並沒有再深入討論《地的門》的神話結構(或許作者認為《地的門》並沒有以神話形成嚴謹 的結構,只是個簡單的對比)。作者最後評價說,《地的門》是想借「西方的價值觀來反叛香港社會上當時比較實利的價值觀」。至於吳煦斌的《木》,作者把這篇 與加西亞‧馬蓋斯的《一百年的孤寂》和祖奧‧居馬雷斯‧盧沙的《河之第三岸》中某些片段作比較。這裏的比較就更不像先前評論《魔道》和《酒徒》般細緻。作 者最後評說道,小說「結尾敘述者的遲疑,彷彿是寫一個香港詩作者對於如何接上中國新文學三、四十年代的傳統,有一個思考。小說結束於一個凝鏡。不加以解答 而給讀者一個思考的餘地,也是現代小說的特色。」

最後作者總括說,香港作家在小說中引入現代主義的思想和元素,有文化反抗的意味,但目的是為了重新發掘被漠視的價值觀,以及被壓抑的非主流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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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者:Enoch Tam

Enoch Tam Yee-lok is a Ph.D. candidate in the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of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e graduated from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ith an M.A. and M.Phil. in the Humanities in 2007 and 2009 respectively. His research interest is early Chinese cinema, Hong Kong cinema and Hong Kong independent cinema and his recently published paper is “Colourful Screens: Water Imaginaries in Documentaries from China and Taiwan" and "The Silver Star Group: A First Attempt at Theorizing Wenyi in the 19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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