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女性主義︰平等互敬、永續共存的新價值

顧燕翎,〈生態女性主義︰平等互敬、永續共存的新價值〉,載於顧燕翎主編,《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文化事業,),頁256-282。

前言

甚麼是生態女性主義呢?我們可以視之為一種「人與萬物共生互敬的生活實踐,整體性思考的人生態度」。早在西方工業文明稱霸世界前,這種古老的生活智慧就已經存在。歐洲在十七世紀的科技發展,使人類(男性)崇尚理性思考,以科學方法主導我們的思想,發展以人類(男性)為中心的宇宙勸。所有不同於歐洲男性的他者,如女人、非白人和自然等,都被視為可以開發和剝削的原材枓。生態女性主義則是對這一切的反思,這思潮「不僅關心公害防治和生態保育,更進而探討女性與自然雙重被宰制之間的意識型態關聯性,並企圖拆解所有的宰制關係,追求人與自然的永續共存」。

女人與自然的關係

根據考古研究發現,在新石器時代,在地中西一帶有相當有組織的母系社會,逐漸由遊獵與採集過渡到農業經濟,維持長達數千年的和平,留下不少藝術成就。在出土的神像中,以女神為主。女神被視為「給予生命、處理死亡和再生」的。後來,父權社會出現了,以閃電和劍來統治世界。及至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的數百年間,父權社會大規模的消滅女巫、屠殺女人,也因而「斬斷了崇拜自然,與自然合一的非基督教信仰,以及女人之間的親密聯結,同時塑造了父權文化所欲肯定的無聲、無知、無力自主的標準女人形象」。早期的女性主義者,如魯詩(Rosemary Ruether),檢視西方宗教中的性別歧視。宗教信仰將女人、身體與自然並列,並且強調超越身體與超越自然,這樣,壓迫就變得理所當然,而且也是神聖的。墨欽 (Carolyn Merchant) 指出,在十七世紀後,宇宙在人們心目中變成了機械性的存在,機械論支配了整個科學發展。培根所提倡的科學方法,「藉由不斷逼供與刑求,迫使自然就範,為人所用」。近來的生態女性主義者,如歐倫斯坦 (Gloria Orenstein),則試圖去尋找生命的泉源,「建立人與地球以及靈界的聯繫」。而南半球未開發國家的婦女,「基於對自然的愛惜、對生活方式的維護,各自在她們的社中組織反抗的力量,拒絕資本工業入侵、保衛自然竹扛態或者整合生產與消費行為」。

女性主義與生態運動

在過去二百年內,資本主義、科技發展和工業進步都忽視了其中的侵略和宰制,而女性主義與生態運動都對這議題作出反思。生態女性主義試圖「恢復自然界曾經被工業化及人口過多攪亂的平衡狀態,強調在自然循環的原則之求取集體生存,反對剝削的、直線演進的心態」,並著意要保存自然資源,使資源可以循環使用。

生態女性主義之所以興起,因為它與主流的生態保育立場有所區別。主流的立場多是以英雄的姿態,對自然投以浪漫的情愫,並以自然為拯救和保護的對象。生態女性主義者則認為,「人與自然乃至一切生命形式都息息相關,難以分割,所有生命都是神聖的,因而不能容許任何形式的壓迫」。生態女性主義者之所以要保育,是基於尊重萬物這大前題。有些女性在投身生態保育運動後,發現主流的保育運動「對父權體制與資本主義過分忠誠,甚至在比喻的選用上都充滿性意義」。美國男性的環保人仕喜歡用「強暴」作為人對自己略奪的比喻。這個比喻底下意味著,自然是「他的」財產,所以才有被奪去的感覺;他由於失去所產生的悲憤,則使他以英雄的姿態試圖拯救受虐的「少女」。另外一個隱喻就是「自然母親」(Mother Nature),以此比喻大自己保護、供養和滋育的角色,不過卻反過來在文化層面上暗示「做母親」乃女性的天職,若女性/自然不供養和保護,她們就不能得到人類的保護了。因此,「即使在環保團體中,只要男性宰制繼續存在,女人的處境便不可能根本改變」。

生態女性主義的基本旨意在於挑戰權力關係是否必要,並企圖把道德律轉化為以互惠互賴為基礎。斯特奈 (Charlene Spretnak) 表示男性宰制女性的基本動力為死懼與厭恨。主流生態保育者的性別盲點使他們疏於檢討父權思想對個人心理層面的影響,他們過於仰賴理性說服,往往在處理環境議題時,未將男性權力慾的軍國主義納入考慮。

生態女性主義的價值觀

  1. 共生互敬的新社會︰新社會的標準包括︰互肋、關愛、非暴力、多樣文化、普遍參與、非競爭、非層級化組織、整體性思考,以及循環使用自然資源。
  2. 敬重自然︰萬物都有其內在價值。
  3. 生物中心觀︰視世界為一相互依存的有機體,所以人類不應駕馭或控制自然,而是要與之互惠配合。
  4. 公共與個人層面同時改革︰我們必須越過個人及政治層面的權力和層級結構,建立相互尊重的關係。
  5. 揚棄二分法認知︰二分法抹煞了差異之間的連續性,並建立二元層級結構,是排斥而非包容。自然不是對立於人主體的客體,不是供人取用的原料,而是主體,是活生生的物質,是具象的精神。
  6. 以行動實踐︰以行動來體現價值觀,而不是加入父權「遊戲」方式來改變。

主張與行動

所謂的「發展」,基本要義是「將一切自然資源轉換為適合市場經濟的商品」,而後殖民時代的發展方案其實是殖民主義的延續。邁斯 (Maria Mies) 認為忠半球居民得以維持高水準物質生活和經濟成長,「一方面是殖民化的成果︰將經濟、社會、生態成本轉嫁給南半球,另一方面是內部殖民其女性︰家庭主婦的勞務被定義為非生產性因此不算工作、無酬」。在商品生產邏輯之下,人被區分為生產者和消費者兩類︰消費者以公錢換取產品,滿足所需;生產者為了市場,為了金錢,而不是為了滿足人們的實際需要而生產,因為他們會生產有毒物品、核能、武器等。「生產與消費之間的矛盾,亦即交換價值與使用價值之間的矛盾,終將在工業化、商品生產的社會帶來摧毀自然的後果」。生產「環保產品」並未改變商品生產邏輯,因此部份生態女性主義者便提出去工業化的主張。工業發展最大受害者除了自然,就是活在工業污染的貧困地區的婦女和兒童。所有,有些山區婦女組成保育運動,「主張土地、水、森林、山坡是當地居民共有的資產,也是她們生存、自由與尊嚴的基礎」,並以自己的身體來阻擋山水森林被破壞。環保意識的覺醒也使人們質疑消費導向的生活,他們成立另類的合作社。相對於消費者/商品的關係,他們提倡生活者/消費材。生產者會反覆與生活者交涉,從中形成他們的消費材。不同於商品,消費材是為生活者生活所需要生產的。例如有聯盟開創了日本消費者與菲律賓蕉農直接貿易,從事生態式種植。

身體力行的生活環保

  1. 使用價值重於交換價值︰重視區域性、非集中式地生產。
  2. 參與式民主︰將個人的日常生活當做政治責任和行動。
  3. 以女人和人民為主體的知識︰重估古老的生存智慧和傳統,結合現代科技,建立草根的,以女人和人民為主體的知識與科學。
  4. 生命互相關聯︰堅持所有生命之間的關聯性,甚至鼓勵男性回到家庭生活中;重心由商品生產轉移到生命維護,並剷除根深蒂固的依賴心和征服慾。

結語

資本主義經濟成長對於資源和市場的無饜需求,導致對自然、女性和他族的剝削。軍備競賽和戰爭也導致資源浪費和生態破壞。所以生態女性主義提出反工業化、反國際資本主義、反軍國主義、非核、發展自足的地區經濟、尊重自然、和平共存的主張。因而,合作的社會、社區人的生產與消費結合、兩性平等就都成為生態女性主義的議題,而這些都曾是人類重要的理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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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oughts on “生態女性主義︰平等互敬、永續共存的新價值

  1. 子君

    一直有看blog的爱好,虽然自己不写,喜欢给别人留言。相比我过去看的,你的blog有很多的对他人,现实,社会的细腻关注,对文学的热爱也是一种理性的态度,很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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