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彩虹

一、

巴國有一個傳說,是與彩虹有關的。傳說在大洪水後,彩虹第一次在天空出現,正在尋找居所的白鴿剛好在彩虹下飛過。後來,這隻雄糾糾的鴿竟然下蛋。原來就在牠在彩虹下飛翔時,性別發生變化。這鴿毫無節制的下蛋,從蛋蜉出來的,並不是白鴿仔白鴿女,而是男人和女人。

自此,巴國就有這樣的傳說,只要人在彩虹下走過,就會改變性別。

二、

女人很後悔在「彩虹」下走過,失去了自己的身體。

以往,她擁有女人的身體。每當她與男人做愛時,她就特別想變成男人,想要感受前後蠕動操幹別人的感覺。她一直都想知道,究竟把陰莖插入女人的陰道然後前後磨擦是甚麼樣的感覺。尤其是當男人在她上面,閉上眼縐著眉專注抽插她的時候,她就想開口問男人當刻有甚麼感覺,會不會與自己體內如蟻般咬噬的難耐相若,只是往往那時那刻她自己都在忙於呻吟,沒有空也忘記了發問,以致完事後想再問,男人就已經似答非答的呼呼入睡。

她很想知道陰莖的感覺,於是決定在「彩虹」下走過,但在穿過「彩虹」之前,卻沒有人告訴她她將會得到一個怎樣的身子。

三、

但已經回不了頭,女人看見自己新的身子,心口有一條又一條不連貫的胸毛,下邊是鼓脹脹的肚子,相信與多喝啤酒有關;再下邊就是自己渴望而久的陰莖,軟軟的垂著。她知道是陰莖平常的狀態,但卻沒有想到平常的陰莖是這麼的輕,這麼的軟,彷彿不佔位置的縮在兩腿之間;再下邊就是滿是腿毛的雙腳,她實在狠透腳上的腿毛,刺刺的,真想貼一塊膠布一下子把它們通通撕掉,她從來沒有這麼多的腿毛。

這是她以往的習慣,在鏡面脫光光的瀏覽自己的身體。她必須定期的觀看,以確保自己完美無缺。只要她看到稍有瑕疵,就趕忙動用她的保膚品、化妝品之類的,務要把身體修保得毫無缺失,就算是腳上一小吋的腿毛,她都會用鉗子慢慢的一條一條把它們拔掉。

現在她顧不了這麼多的腿毛,只想盡快找個女子試試新的身子。最快的方法,當然是召妓。

四、

幸好女人以往在男人身上學得夠多,知道現代召妓直接上網預約就成,她也毫無難度的約好了。

一切功夫已經準備就緒,安全套也已經套上,陰莖就在陰道外徘徊。

女人沒有得到本來以為會有的觸電震動,反而被作為妓女的女人的動作要求下配合前後行動。在前後抽插中她只感到膠套阻隔彼此的觸踫,作為妓女的女人的聲聲呻吟並不能使她感到體內的衝動。但呻吟畢竟叫陰莖跳動起來,在女人還未覺知要發生甚麼事時,她的身體已經不由自主的打顫,精液滿滿的射在膠套中。她從來沒有想過射精後整個人對外界會是如此的無反應,縱然陰莖依然在陰道中,但她卻毫無辦法的任憑身上的陰莖縮小。本來血脈窮張的感覺,一下子像失了常性的消失了。沒有就是沒有,怎樣努力也是沒有,陰莖也不堪繼續磨擦的感覺。無論她怎樣渴望繼續抽插,身體則不斷發出訊號叫她停止,她無可奈何,只好聽從身體的吩咐,把陰莖連安全套抽出來。

那作為妓女的女人很專業的替她把下身清理妥當,拔出安全套,擦乾奶白熱乎乎的精液。預定的鐘數還沒有過,作為妓女的女人就躺下,讓女人可以繼續撫摸她豐滿的雙乳,並毫無瑕疵的平滑身體。

女人射精後嗅到一股腥羶味從她身體發出來,她對作為妓女的女人的身體已經沒有多餘的興趣。她只感到腳被腿毛刺得麻麻癢癢的,就對妓女說︰「可不可以替我把腿毛通通拔掉。」作為妓女的女人二話不說收了錢就把女人趕走了。

五、

女人很懷念陰道壁被磨擦的感覺,整個人會像喝醉酒的鬆軟。

她還記得,當男子的的陰莖輕輕接觸自己的陰唇,自己的身體會輕輕的一震,喉頭與空氣會不其然的磨擦並發出難以忍耐的吟叫聲。有時男子不會一下子把陰莖挺進反而待在唇外慢慢的磨擦,感覺輕柔而不剛烈,不會有抽插時的暴發,倒像皮膚上輕磨般的觸電感覺,有時會狠不得他快快的進入體來,這種快要得到卻得不到的感覺最叫人難受。

當然,陰莖頭觸及陰道底部會叫人忍不住的大聲叫喊,但陰莖頭在陰道壁上前後來回磨擦也同樣叫人興奮得難以自制。男子在向前插入時稍稍把身體一提,又或女人趴著男子在後邊插入時,陰莖頭就會狠狠的磨著陰道壁,這刻空氣與喉頭的強烈磨擦會令聲帶暫時失去發聲的能力,女人只能空張著口不停的送出空氣,待男子的動作稍稍舒緩時,她才能急急的拼出一聲伸吟,而男子就像聽到號令般,更加把勁的把陰莖在壁上磨。

而且,女人到了這刻才發現,自己以往並不是完全的被動,不只是被抽插。她想到自己騎在男子身上不斷來回的尋找最叫自己興奮的位置和距離的時刻,那時她會毫不顧及男子的感受,一下一下的從空中跌坐在男子的身體上。她操控著陰莖的往前向後,在男子喊痛聲中她找到陰道壁上肉的樂趣。

此刻,女人的下身體內爬滿了螞蟻。

以往每當下身體內的螞蟻叫喚時,女人就會毫無猶豫的把手指伸進陰道內,配合著螞蟻的爬行,指頭長著的指甲則上下左右搲著陰道壁紅紅的綿綿的肉;現在,手指已經伸不進體內,螞蟻的叫喚依然強烈,女人只好一口一口的大大的吸著煙。看著胸口下鼓脹脹的肚一上一下的作動,女人就更想把肚子割開然後用指頭上的指甲不斷的用力地撕搲內裏的肉。可是無論她怎樣把手指放,指頭依然只能搲著肚子上長滿毛的肚皮,而裏頭的螞蟻就繼續的往深往裏鑽,鑽得女人一身是汗。

然後,她只好繼續大口大口的抽煙。

六、

有人說,童話中的美人魚是性冷感的化身,她們不理會自己的性慾,把自己雙腳緊緊地疊在一起,把劏殺的魚身上的皮包裹著自己的腿,把自己的陰道完全封住。曾經傳說有一條美人魚,因抵擋不了地上王子性慾的呼喚,於是用聲音換了雙腿,不過她就再沒法在王子的抽插中讓空氣磨擦喉頭發出誘人的叫喊。

另有一個說法,說美人魚是挑誘別人卻拒人於體外的魔鬼。美人魚毫無保留的向人展示自己豐滿的胸部,讓人任意觸摸胸部上富彈性的脂肪,卻把雙腿緊緊的封閉。很多人就此跳到海中,追逐自己的慾望,並因太過於自信自己的肺活量而溺死於海中。

七、

鼓脹脹的肚子在窗前一上一下的跳動,滿是腿毛的雙腳則在膠帶上來回踏步,電子儀帶顯示著里數,還有燃燒掉的卡路里,汗一滴又一滴的順著胸毛流到肚子上順著腿毛流到襪子上。女人沒道理的不斷跑,好像要發洩在「彩虹」下走過的後悔,她忿力的踏在膠帶上,踏得機器吱吱的叫著。

健身教練不時走過來有意無意的展示自己完全的身體和肌肉,並勸女人參加甲乙丙丁等課程。女人對這些課程的經驗多得不能再多,甚麼纖體美白去斑清毒調息減壓等課程,她不知參加了多少個。她並沒有理會健身教練,一眼也沒有理會過,她只專注在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並影子身上脤得不可理喻的肚子。她此刻想對付肚上脤鼓鼓的肥肉,肥肉,肥肉。

女人在跑步中停止了腦子的運作,眼睛失去焦距,手腳繼續機械地撥動,卻在眼睛突然尋回焦距時發現一個非常眼熟的身體,一個她一生一世也不會忘記的身體。

八、

女人跟著身體來到酒吧。她沒想到竟會在無意間發現自己以前舊有的身體,他們不是說已經把舊有的身體毀掉嗎?難道他們把身子買給另外一個人?

女人舊有的身體吸著煙,正與另一個酒鬼調情,酒鬼旁若無人的把手伸進快要躋破的衣衫內,手指用力的胡亂地躋壓,慾望透過指尖發洩到舊有的身體上,乳房已經被躋得全變了形,而舊有的身體則若無其事的抽煙喝酒微笑聊天,酒喝完後就一手推開那酒鬼,然後再搭上另一個酒鬼,把他手上的酒杯搶過來,大口大口的喝。酒鬼則把手伸進裙子內。

舊有身體的笑盈叫女人受不了,她想不到自己多年來打理的身體,卻在這裏讓酒鬼胡亂的摧殘。酒鬼的手伸進頭髮裏、胸部中、衣裙裏、大腿間,每一個動作都讓女人覺得是污染,是浪費。當舊有的身體轉到自己的面前,女人就毫不猶豫的把她攔腰一抱,舊有的身體則搶過杯和煙,塞到自己的咀裏。

九、

加族還未被文明改造前是在野外生存的民族,他們都習慣自己身體內的野性,當體內的野性發出氣味時,他們就知道是殺戮的時候。那時,他們就會拿起長矛,到野外追趕野物,一手抓著野物的抓,一手把長矛刺在野物的胸膛上。當血把他們身上的氣味洗去時,他們才可以再一次的安靜下來。

加族人在青春期就會漸漸的發出野性的氣味,到老年時氣味則會減弱,若氣味完全消失,就是他們離世的時候。在加族人中,有些人不願面對氣味減弱的事實,於是就不停的尋找方法維持自己的野性。

巫醫在這些族群中往往有最高的權力,而往往卻又是最膽少的。有一任加族的巫醫,他怕自己會失去氣味怕得要命,在年輕時已經不停的把族人當實驗品,看看有甚麼方法可以維持他們族人野性的氣味。他當然以公眾利益為說詞,說服垂死的人參與他的計劃。只是一直以來,他的計劃都沒有成功過。

後來,他終於想到了野物的血。

他吩咐一垂死的人,憑著他快要消失的氣味帶給他的野勁作最後一次捕獵。就在那人與獸生死相撲的時候,巫醫就割開野物和人的肚子,讓野物的血流到人的肚中,然後把人的肚子縫好。那人的野性之味果然不可收拾地復甦,氣味之大使他再也按不住自己捕獵之性︰一把長矛狠狠的插入巫醫的身裏,讓巫醫的血去清洗他身上的味道。

十、

女人終於把自己舊有的身體撕開,盡情的把手指往陰道裏伸,舊有的身體的陰道液不斷的傾瀉,呻吟的聲音也不斷的從口中噴出,聲量之大竟到了有點讓女人害怕的地步。她害怕聲太大以致在鄰房交合的人會聲到他們做愛的叫聲,於是把身子一挺,用口蓋在舊有的口上,陰莖也絕不含糊的插入舊有的陰道中。這回她連安全套也懶得套上,直接的用陰莖頭磨著舊有的陰道壁。分泌液比她想像中多,壁道比她想像中寛,她以為會有緊迫的感覺,現在卻出入自如的。她實在想不起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那樣寛,也不願在這時刻想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她的陰莖立刻在舊有的陰道內尋找舒解螞蟻的呼喚。她快速的前後抽插,也懶得轉換姿勢。她想不到自己這麼快就已經適應了新的陰莖頭,能持久地磨擦而不至一觸踫陰道就射精。她盡情地抽插,舊有的身體則盡情地叫喊,她想要制止也制止不了。她從沒有想過自己的身體竟會發出這些聲響,盪浪得她自己聽來也難以忍受的毛管直豎。叫聲沒有停止。抽插沒有停止。女人的手沒有停止過躋壓舊有的乳房。舊有的左手沒有停止過撕扯她的頭髮。女人的陰莖頭沒有停止過想要崩堤的衝動。舊有的右手沒有停止過掐入她的肌膚內。女人現在終於感受到那種想射與不想射,得到與未得到之間無限延長卻又只有剎那之短的快感。女人與舊有的身體一聲又一聲的啪啪響叫,陰莖頭則一下又一下的觸踫到舊有身體陰道的底部,女人還發現陰莖正在一點一點的變大變硬,前所未有的硬。

女人突然感到螞蟻成群的擴散開去。她終於把自己的身體撕開,終於狂暴的把自己這些年來好好打理的身體忿力毀掉,用長長的指甲並長而又硬的陰莖加上空氣的幫助,去抓搲身體內的螞蟻,去解開喉頭的聲帶,去撞破陰道底部。

那雙上下顫動的乳房,在餘震中衣向腥羶的精液的沖洗。

原刊於《小說風》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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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者:Enoch Tam

Enoch Tam Yee-lok is a Ph.D. candidate in the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of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e graduated from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ith an M.A. and M.Phil. in the Humanities in 2007 and 2009 respectively. His research interest is early Chinese cinema, Hong Kong cinema and Hong Kong independent cinema and his recently published paper is “Colourful Screens: Water Imaginaries in Documentaries from China and Taiwan" and "The Silver Star Group: A First Attempt at Theorizing Wenyi in the 19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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