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蜀山劍俠

「力不從心,我的歷史任務就快完啦!」

當長眉老祖最後關頭說出這句話,我就知道這又是一部關乎香港命運的武俠片。

《新蜀山劍俠》(1983年) 可算是徐克進軍主流市場的第一部電影。電影開始自五胡亂華,十一國並立,各國又進軍蜀地,於是乎蜀地有不同顏色的軍隊在打仗。在電影開初,西蜀兵狄明奇回報統領東蜀敗兵的去向,左右兩個統領分別要從陸路和水路進軍,要求狄明奇探路,狄明奇夾在左右統領中間,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統領要求狄明奇表示他究竟是聽左統領話還是聽右統領話,不過狄明奇知道,無論是聽左聽右,兩方都遵從或兩方都不遵從,都是惹來殺身之禍。最後當然是兩邊都得罪了,兩邊都要殺他,他就這樣被迫入江湖去。

或許,夾在兩方中間,兩邊不討好,正是當時1983年香港的處境。

狄明奇後來誤打誤撞,在某山洞中遇到大俠丁引救他一命,他見丁引武功蓋世,就請求他從江湖到現世,打救世人,使蒼生免受戰爭之苦。在這片中,我們可視現世和江湖為兩個層級,它們之間本來互不相干,只因現世紛亂,所以現世中人唯有求救於比他們能力更高的層級︰江湖。不過後來狄明奇發現,在這個更高的層級中,原來也是爭拗不斷,他們自己的事自己都理不好,還受到血魔威脅。血魔甫出現就打傷了崑崙掌門曉如,使他中毒,而丁引雖然武功高強,但還不是血魔的對手。就在快要敗陣之際,長眉老祖突然出現,以浩天鏡暫時制著血魔,但在七七四十九日後天上北斗星移位,浩天鏡就會十年一次黯然無光,制不著血魔,所以長眉要狄明奇立即到天刀峰去找紫青雙劍,雙劍合壁才能殺退血魔。於是乎,殺敵制血魔的任務則由長眉的手上交到下一輩的狄明奇手上。

由於曉如中了血魔的毒,所以丁引要先帶曉如到瑤池仙堡找堡主替曉如解毒。到了仙堡,守門的使女說堡主閉關,如果堡水在仙堡冰焰熄滅前出關,她就會傾力以付,一定會醫好病人。後來堡主竟然出關,醫好了曉如。然後他們離開仙堡,卻又在半途上再遇上血魔,這次輪到丁引中毒,曉如無法,唯有帶丁引回到仙堡,希望堡主可以再施功力再救一次。回到仙堡,當然又遇上仙堡的規距,一樣的冰焰,一樣快要熄滅。丁引自知無望又不想被魔毒所制,變成狂魔,於是收狄明奇為徒,以師傅的權力要狄明奇大義滅親,把他殺死,免除後患。

狄明奇一心以為江湖中有能人異士,可以拯救現世,誰不知江湖出現惡魔,所謂的正派人士又不能連成一氣對付敵人,救不救人反而要聽命於冰焰,聽命於一個緣字,於是乎他怒吼︰「甚麼大義滅親,冰焰盡,情緣了,都是放屁。你們這些人只知依著火焰做人,有活人不醫,甚麼冰焰,甚麼規距,通通都是騙人的。你地是一盤散沙,我不殺,我不殺……」唯有他這個半現世半江湖,才能對江湖作出這樣的批評。他看穿江湖都是一盤散沙,都是自私避世之徒,但卻又不能一走了之,因為這是救世的唯一希望。誰知江湖都自身難保,長眉竟然將保江湖的使命交到他的肩上。

及後雖然堡主出手相救,但由於救曉如時已經耗了真氣,最後救不了丁引,唯有冰封整個仙堡和堡內的人,以免變成狂魔後的丁引為害世間。卒之所有人都被封在仙堡內,唯有丁引乘機逃脫,而狄明奇和曉如徒弟一真帶同一仙堡宮女從秘道中逃脫。現在老一輩以浩天鏡暫時制著血魔,中一輩不是被封在仙堡中,就是成了魔,只剩下新一輩不知所惜。當一真和宮女談及要分道四散時,狄明奇又再一次批評江湖中人︰「我本來是個西蜀兵,因為沒有辦法在戰亂妻身,所以才當兵,希望有一日有能人來搭求我們。後來遇到我師父,以為有救。沒想到正道人士不但不肯團結,但事又重重阻滯。現在紫青雙劍還未找到,我們的師父已經四分五散。他們只看到自己門派的事,口裏就說要降魔服妖,守正僻邪,普救天下,實在是一盤散沙。如果我們還學他們那裏,別說救他們,就連我們自己的一代都難以救自己了。」一真和宮女被他這番話打動,於是乎就出發尋找紫青雙劍。

現在看甚麼團結一致,齊心事成,現在看來像是很老套,但若我們回到1983年,中英開始談判,中方堅決不許香港參與,又一路放出消息要收回香港,但又未見談判有甚麼進展。香港就是正值這樣的情況,自身的前途路向極不明朗,以為中英談判會有甚麼結果,卻一拖再拖拖了年多的時間,還未有結果。中英就好像江湖中的崑崙、南海門和瑤池仙堡,各有各規條,各有各執著,又極少團結起來考慮到整個江湖(香港?)的利益。明明是血魔已經殺到,時候一分一刻的倒數著,但還是固守甚麼冰焰的原則,到最後苦的就只是江湖,血魔元神一出竅,正道人士就都會遭殃。

當然,他們最後到了天刀峰,亦找到了李亦奇和紫青雙劍。但要如何才能發揮雙劍的最大威力呢?唯有運劍二人心靈雙通、心神合一,兩劍合壁才能打敗血魔。新一輩的一真和狄明奇,各執一劍,精神集中,最後雙劍合壁。在這其間,長眉道人全力與血魔周旋,對抗著他。就他快要敗陣的一刻,他說︰「力不從心,我的歷史任務就快完啦!」長眉就好像英方,在限期前維持江湖的安穩,在限期到時,則卸下歷史的任務。現在我們竟然知道香港是回歸中國,但當時究竟大家是怎樣想的呢?有人支持回歸,有人支持英國人續租,有人說要獨立,也有人說要加長過渡期,有的人移民離開,有的人組織訪問團到英國和中國表達意見,有人說要在外邊購個島嶼把整個香港搬過去。至於徐克怎說,看倌可以自行解讀,不過至少他在這個紛亂的時刻,就以一部武俠片,提醒香港人要團結,不要一盤散沙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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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者:Enoch Tam

Enoch Tam Yee-lok is a Ph.D. candidate in the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of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e graduated from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ith an M.A. and M.Phil. in the Humanities in 2007 and 2009 respectively. His research interest is early Chinese cinema, Hong Kong cinema and Hong Kong independent cinema and his recently published paper is “Colourful Screens: Water Imaginaries in Documentaries from China and Taiwan" and "The Silver Star Group: A First Attempt at Theorizing Wenyi in the 19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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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留言

  1. 看這齣《蜀山》,覺得林青霞很秀氣。而且張柏芝在《蜀山傳》的造形跟林青霞有幾份相似。至於徐克是否另有所指,我倒覺得不大重要。[補充:徐克去年和林嶺東、杜琪峰合拍的《鐵三角》,徐克那段拿立法會、港島地道、1973年等傳聞來編故事,似乎有所指涉,不過我個人覺得該戲效果欠佳,不甚可觀,十足一部實驗電影。]

  2. 當年林青霞的確很有氣質,清新的輪廓加上有點陽剛的姿勢,很適合演俠這角色。

    徐克的電影經常意有所指,他也曾在訪問中承認自己的電影有濃厚的政治指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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