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賣了多少理想、倫理和關係呀?」︰《寡佬飛行日記》的詢問

金球獎和奧斯卡曲中人散,由佐治古尼主演的黑馬《寡佬飛行日記》雖然只能在金球獎獲得「最佳劇本」獎,而在奧斯卡中空手而回。不過電影能獲得這麼多

提名,證明影片引起了不起觀眾和評審的共鳴,也間接反映了現世代的一些狀況。

故事講述懷仁(佐治古尼飾)任職人事管理公司,經常到美國各地的客戶去,代表客戶公司解僱他們的員工。在世界金融海嘯後,美國很多公司為了縮減支出而削人手,往往要削的,是服務公司多年的資深員工。公司礙於不想直面老臣子的傷害,就外聘公司幫忙解決解僱的難題,一來為員工提供那怕是極微的出路,二來好讓專業人士紓解員工被解僱時的即時情緒。

熟練老手和少不更事為電影帶來戲劇張力。新入職的大學畢業生簡妮蒂(安娜姬妲妮飾)想到辦法幫助公司節省支出,建議以遙距的視像會議形式與解僱者對談,從而減省大量如懷仁般穿州過省的人手和飛行費用。懷仁當然對這大為不滿,於是公司決定先指派簡妮蒂與懷仁同行,讓她試試面對面解僱的經驗,然後慢慢轉移以遙距形式解僱。

開初,新人只是在旁觀察,沒有親身上場的經驗。她躍躍欲試,嚷著要老手給她機會。按本就章的新人不單沒有減省解僱者的情緒壓力,而且不當的說話還刺激了他們的情緒。面對著這個剛畢業的小女孩,被解僱的老頭子冷靜向她數算他的負擔,除了一般家庭支出,還要供房屋,而孩子就學也需要錢。他不無不屑的對她說,失去工作,在等於在下一代面前失去尊嚴,再也無法得到他們的尊重。

後來,還是老手出手解圍。

不論老手是真心相信他的說話,還是因為專業的訓練給他化解的能力,反正他道出了工人在美國資本主義社會所付出的代價︰你究竟為了多少薪水,而放棄了你的理想呢?老手在老頭子的履歷中發現,他入職他公司前,是在廚房學師的。不過為了更好的薪金,他進了現職的公司,一做就是幾十年。這,多多少少也是我們香港人的寫照,我們又為了多少薪水,而放棄了理想呢?就在老手的責難中,老頭子彷彿若有所悟的接受被解僱的現實。

但是,就算是老手,也不確保次次順利,事事如意。

被解僱者謾罵挑戰事少,最可怕的,是遇上最冷靜的人。後來,那冷靜的人自殺身亡,這也使簡妮蒂反思︰工作,是否也應該顧及倫理問題呢?她是否也能如老手般應付內心道德責難的壓力呢?躊躇滿志的小女孩最後就帶著歉疚辭職離開。在這個後金融海嘯的困難和不穩定時期,我們未必能事事都究根尋底的去追尋理想,去尋問倫理。但是,我們又是否妥協得太久,使我們早已忘卻了,原來自己是有理想,原來工作是需要顧及倫理呢?

由於懷仁一年365年超過300日都是在空中飛行,不要說組織家庭,就連自己原有的家庭關係也沒能維繫。不過,他對這沒大所謂,反正他也樂於沒有家庭的羈絆和枷鎖,樂於自己是 in a open relationship。後來他在一次飛行中遇上了艾利克斯(維娜法米嘉飾),慢慢使他改變了對人與人關係的看法。正如在電影頭尾的訪問片段中,在後海嘯年代不少被解僱的人反而重尋親密的家庭關係,這彷彿為電影作了註腳,再一次提醒觀眾美國所珍重的家庭價值。不過電影卻循反方向走。當懷仁想與艾利克斯發展長久的關係時,卻發現艾利克斯早已結婚,也有子女,她所需要的,只是在穿州過省中,尋個伴侶玩玩而已。雖然電影的註腳高舉家庭的重要,但電影本身卻打破這個想法。在全球化人口急速流動的年代,電影彷彿在問,這個飛行中的寡佬,是否真的能發展穩定的關係,在家庭中降落下來呢?

不論是對個人理想,對工作倫理,對人與人的關係,這戲都發出針對後經濟海嘯時代的質詢,難怪它會得到不同獎項評審的青睞,獲得一個又一個獎項的提名。

原文刊於《時代論壇》第1176期(2010年3月14日)
圖片來源︰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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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者:Enoch Tam

Enoch Tam Yee-lok is a Ph.D. candidate in the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of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e graduated from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ith an M.A. and M.Phil. in the Humanities in 2007 and 2009 respectively. His research interest is early Chinese cinema, Hong Kong cinema and Hong Kong independent cinema and his recently published paper is “Colourful Screens: Water Imaginaries in Documentaries from China and Taiwan" and "The Silver Star Group: A First Attempt at Theorizing Wenyi in the 19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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