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泰國電影冒起,不論是類型片,還是藝術電影,都受到世界各地的關注。他們的驚慄恐怖片早已聞名於全球電影市場;藝術電影名氣最大當然是阿比查邦(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泰國藝術導演共有一種「緩慢電影」的風格。以致,驚慄和緩慢成為近年泰國電影的標記。然而,對於紀錄片,泰國導演又有甚麼新嘗試和新實驗呢?

「香港獨立電影節2015」選了巫魯朋.拉薩撒德(Uruphong Raksasad)的《稻米之歌》(The Song of Rice, 2014)可以作為切入點。這戲是巫魯朋「稻米三部曲」的最終章。第一部的《北方的故事》(Stories from the North, 2007)在紀錄片形式中結合虛構元素,講述八個在泰國北部的故事,當中紀錄了泰國人民與土地和稻米的故事;第二部是《農業烏托邦》(Agrarian Utopia, 2009),形式是倒過來的,是以虛構故事為基礎,在其上加入紀錄片段,講述一塊農地、兩個家庭的故事。這次,巫魯朋所想要講述的,不再是故事,而是關於泰國農業的一整套文化。

說他在「講述」,其實並不準確,全片沒有旁白,能聽到人的對話也不多。紀錄片開場拍攝農地的一段,鏡頭落在秧苗以上、膝蓋以下的水平來拍攝。這固然是城市人少有的田野視覺,而在一般關於稻米田的紀錄片也不多見。在這樣的位置拍攝,拍攝者一身泥濘,卻能把(城市)人從他們慣有的感官,帶到泰國的稻米田裡去︰鏡頭彷彿在告訴觀眾,在田野裡,值得觀看的,是在這條水平線上,在泥與人的腳之間,在插秧的手和膝蓋之間,在綠色的苗與泥黃色的藤器用具之間。

要完全了解這紀錄片的內容並不容易。由於沒有旁白解說,觀眾難以明瞭影片中泰國農業的生活、文化和宗教儀式的來龍去脈;但導演摒棄語言解說,以電影影像的節奏來代替,才得成為稻米之「歌」︰鏡頭多以近鏡特寫拍攝,間以中遠鏡頭,再帶以在紀錄片甚少出現的慢鏡頭,構作出這影片如歌的節奏。我在看時,彷彿是在聽僧侶在修行中的吟唱,把我帶到平定安舒的境界。

但若以為這是一部非常安靜的電影也是不對的。影片中出現後多節慶的繽紛,唱歌、跳舞、許願、祝願的場面常常出現(當中的影像主要是紀錄式的,但我也懷疑有些是經精心安排和設計的),但這種歡快的場面卻沒有驅散「緩慢感」,那種如歌的節奏在嘉年華式的場面中快是依舊如此。我對於很多儀式並不完全了解,但卻能看見,一粒白白的米後,原來是盛載著如此長久而深厚的文化,彷彿在告訴觀眾,關於農業,關於白米,不只是生產與消費,不只是吃得健康不健康,不只是環境與生態,不只是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而是一整套文化︰這樣的電影,大概只能在泰國這類有深厚農業傳統與文化的國家才能拍到。巫魯朋向我們展示了一首稻米文化之歌。

佛曰︰「一花一世界」;而我,經過這首歌洗禮後,就是「一米一世界」了。

原文刊於「映畫手民」

發表者:Enoch Tam

Enoch Tam Yee-lok is a Ph.D. candidate in the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of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e graduated from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ith an M.A. and M.Phil. in the Humanities in 2007 and 2009 respectively. His research interest is early Chinese cinema, Hong Kong cinema and Hong Kong independent cinema and his recently published paper is “Colourful Screens: Water Imaginaries in Documentaries from China and Taiwan" and "The Silver Star Group: A First Attempt at Theorizing Wenyi in the 192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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