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的風格──香港獨立短片選

香港獨立電影節2015之「香港獨立短片選」選了兩部加一個系列風格迥異的短片。郭逸材的《保持肅靜》帶點黑色幽默,大玩塔倫天奴式的後現代類型拼貼。場景設在戲院,「殺手」想要殺盡在戲院製造嘈音的人,直面破壞規則的兇悍之徒。開始以為短片是探討規則與反抗,但最後卻發現,它想要說的,是觀眾之死。近二十年來,由於網絡發展,不少人提出「電影已死」這個命題︰所說的電影,不是說以影像作為敘事或藝術的形式這回事走到沒路,而是說「電影」作為一個體制,它慢慢走向滅亡,觀眾不再到戲院買票看戲,而是在家中、在任何的電腦屏幕前、或在高空飛行的椅背上,觀賞電影。《保持肅靜》的片名已經說明,導演所期待的戲院空間環境,想必是全然靜默的(而背後又附帶著一系列對電影的理解和想法),而這個狀態,大概已經離現在的戲院後遠了。短片最後所說的遺憾是︰「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認認真真的看一齣戲了」。這是對「觀眾/賞之死」的哀悼。

從後現代一下子跳到紀實,伍偉昌的《觀塘,五月三十二日》拍攝觀塘裕民坊一帶2009至2014的拆遷情況。對市區重建和保育議題熟悉的觀眾,應該對這紀錄片中人物的遭遇、市民與政府架構糾纏的畫面都不陌生。縱然影片不論在畫面和聲音上都相對粗糙,但導演在這五年內拍攝到的一手片段十分珍貴。看著他所拍的五金店、印尼食品店、賽鴿店、圖書租賃店、懷舊唱碟店等,不禁會想,若然政府的重建真的是「以民為本」,到底會如何安置這批居民和經營小本生意的小市民呢?齊一化的資本主義式掠奪和豪宅化舊區的重建模式,不斷向各個社區入侵,人們又可以如何抵抗這種近乎滅種的暴政呢?紀錄片名的「五月三十二日」代表著對延續的期待,希望社區化的觀塘能延續下去,但在資本主義豪宅化的怪手下,就只能哀悼著一個又一個的舊社區死去。

「隧道」系列有許雅舒的《哀溺文》和蔡嘉儀的《夜雨》。我撰文之日蔡嘉儀的《夜雨》還在趕製中,故只能略談許雅舒的《哀溺文》。選片的簡介說明許雅舒的《哀溺文》是借自唐朝柳宗元寫的〈哀溺文〉。然而,文字到底意謂甚麼其實並不很重要,《哀溺文》中女聲所念的文字,在重複和拖沓中,變成不過如影片音樂般的音節,說有意義也可,沒有意義也不是問題。許雅舒這短片不斷把電影這回事往現代劇場的形式去推,發掘電影中錄像藝術的可能性──24分鐘的短片場景極少,主要是兩位舞者分別在隧道和類似地下水道的空間中擺動身體,她們的動作如鬼魂、如喪屍,尤其是第二位舞者,從地下道爬出來時並不象徵重生,反像是腐物進入世間。

這短片選中的短片各有哀悼,又是否在說,我們在這個城市中,已經失去太多,而希望哀悼能力挽狂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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